自伽楠寺回府后,林雨柔五内郁结,心情烦闷。便打发了下人,独自回房歇息。见卧室门窗大闭,以为秦捷还在歇息,便悄悄走上前去,不想却听得屋内秦捷与陆子陌的谈话。
室内,陆子陌正在为秦捷诊脉,神情凝重。
秦捷苦笑道:“子陌兄,我怕是不剩几天日子了吧?”
陆子陌皱眉道:“是我低估了这毒,没成想竟如此厉害。秦兄,是子陌无能。”
秦捷哀叹道:“若不是子陌兄,我也不能活到今日了。大丈夫死有何惧?只是苦了柔妹。我千不该万不该,为护着秦家,也为了自己的私愿,在这个时候请皇上赐婚呀!”
陆子陌不再说话,只解开秦捷衣衫,准备换药。那道几天之前仅微微泛紫的伤口,已化为血黑,显然,毒势愈演愈烈,未有丝毫的化解。
屋外,林雨柔早已泪如雨下。
她一直在秦捷身侧照顾,秦捷虽然看着精神尚好,可身体却是一天天的衰弱下去,这几天里,他白日与林雨柔谈话时常常皱眉不语,夜间总是被伤口痛醒,早晨,林雨柔每每能发现被攥出深深褶皱的锦被。
“夫人。”被打发前去取药的史越见到林雨柔不免大惊。
林雨柔匆忙拭去泪水,勉强笑道:“院子里为何空无一人?将军现在行走不便,身边怎能连个端茶倒水的都不留,我才一天不在你就出这么大纰漏。”
史越见林雨柔双眸微红,便不再言语。
林雨柔深吸一口气,轻道:“跟将军说我回来了,先去准备晚膳,让他别担心。”而后微微有些踉跄的走去后厨。
入夜,林雨柔喂秦捷吃完药后,从青花瓷盒中取出一块洁粉雪花冰糖来,准备让秦捷压压苦味。不想秦捷竟一把抓住她的手,雪白的晶莹糖块掉在地上,摔为细细碎片。
秦捷郑重道:“柔妹,你听我说。”
林雨柔的手冰凉,嘴唇颤抖着:“捷哥哥,你不愿吃糖吗?我去厨房给你拿些点心来。”说着便用力想将手抽出,却被秦捷一把抱住。
林雨柔稍稍迟疑,而后双手紧紧环抱住秦捷的腰,泪水潸然而下。
秦捷轻轻拍着林雨柔的后背,柔声道:“傻丫头,你都听到了。人固有一死。你哭什么?”
待林雨柔情绪稍稍和缓,秦捷将她扶起,从枕下拿出一个锦匣,从里面取出一枚龙眼大小,镌刻复杂图案的银制项链,轻柔的为林雨柔带上,而后又小心的将它藏入林雨柔里衣。
林雨柔哭道:“自我嫁入府中起,便知自己已与夫君生死与共。可事到如今,夫君还要瞒我到何时?”
秦捷微微一愣,而后轻叹一声,缓缓说道:“当日大皇子与二皇子为储君之位兄弟相争。大皇子生性狡诈,心狠手辣;二皇子沉稳仁厚,谦谦君子,可却过于念情,才使大皇子有了可乘之机,白白丢失了一条性命。”
林雨柔心下大惊,“二皇子不是因病而逝吗?”
秦捷哀道:“二皇子自幼习武,身体康健,怎会如此薄命?他不过是和我一样,中了毒罢。毒物由外伤入体,潜伏于身,难以查出,一旦发作,药石无医。”
林雨柔皱眉道:“可皇子千金贵体,怎会受伤呢?”
“大皇子奉旨修整骊州运河,但此期间徇私枉法,敛财结党。致使运河工程潦草,不堪一击。去年江南大雨,运河决口,两岸数万百姓流离失所,房屋坍塌,良田被毁,惨不忍睹。陛下震怒,派遣二皇子携工部尚书前去调查,二皇子不辞辛苦,安抚灾民,开仓放粮,深得民心。但同时也得到了大皇子大量的枉法证据。怎料大皇子得到消息,乔装打扮,巡夜前来,声泪俱下,求二皇子念兄弟旧情,不予追查,二皇子稍有迟疑,大皇子便以死相逼,挥刀自刎,二皇子上前阻止,右臂被意外误伤。”秦捷苦笑“我不久前才知道,那毒,也是淬在刀上的。”
林雨柔道:“自古皇子相斗,手足相残之事时有发生。可不想大皇子竟如此狠辣,生生要了二皇子一条性命。”
秦捷道:“二皇子本已计划将此事深埋于心,可思及大皇子一向狡诈,便悄悄将所有证据整理收录,置于一令能工巧匠打造的密匣之内。告知心月复若他遇不测,立即将此物悄悄送至莫逆之交的我处。至于后来之事,柔妹你大致可以猜到了。”
林雨柔听父亲说过,二皇子自骊州回京路上突患时疫,昏迷不醒,两日后不治而亡,怕是连句遗言也没有留下。依时间推算,秦捷拿到密匣应是半年前的事。可自二皇子过世后,秦家被大皇子一党反复纠缠,自保已是不易,若是再拿出密匣证物反击,万一失败,仅以诬陷皇子这一条,便已万劫不复。
林雨柔又问道:“那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是有人抢夺密匣时造就的,没想道大皇子为了密匣竟如此不择手段。”秦捷握住林雨柔的双手,道:“是我一时大意,在战场上历练多年,只以为皮肉小伤,却不知唉!柔妹,是我误了你。”
林雨柔再次抱住秦捷。秦捷爱溺的抚着她的头发,道:“密匣我早在大婚之前便已藏匿妥当,原以为有它在手,大皇子不敢轻举妄动,可谁知竟错估了他,先前着人抢夺密匣是假,要我性命才是真。不过也好,我若不在,柔妹反而更加安全。”
林雨柔将头埋与秦捷肩侧,默默沉思。
此时的密匣如同一块灼热火炭,握有之人定皮肉焦灼,鲜血淋漓。而秦捷若是将它托付于人,非血亲挚友不可信任相授,可依秦捷的品性,怎会将祸患转送于人?若秦捷身亡,那密匣的存在或许将成为一个永久的谜团。但大皇子,会愿意埋下一个如此大的隐患吗?秦捷死后,事情真会结束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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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幽地表示,这章信息量略大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