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元老夫人露出几分疲惫之色,彦玉自行起身告退。元月儿也知趣地跟着退了出来,珍娘将二人送到门外,这才返回来。
半眯着眼,元老夫人斜靠在软榻上,问道:“你觉得如何?”
“玉小姐看似木讷了几分。”珍娘答话道。
听了,元老夫人这才慢慢睁开眼,说道:“这些年你在我身边也不是白呆的,玉儿看着迟钝,实则圆滑。知道什么该说,什么不说。不过半大的孩子,竟有了这般心思……”她鼻翼微张道,“罢了,歇下吧。”
珍娘扶着元老夫人起身,回到床铺上,为她盖上薄毯。琴儿在紫金香鼎里放入一把安神香,盖上盖,又退去。
白日那顿饭虽丰盛但到底不正式,到了晚上,重头戏才上来。
为了迎接元老夫人,彦仲杰特意请了京都里有名的戏班入府,拿着大红金帖的戏单,他恭敬地让元老夫人点戏。
老人家都喜热闹,点了三支曲儿,便将帖子给了珍娘。几个公子小姐顺着老夫人的意思,也点了相近的戏,彦玉瞅了也不知点什么,索性把帖子给了坐在身边的元月儿。
元月儿一目十行地扫过戏单,提笔在上一勾,又给了旁边的下人。
毕竟是古代,娱乐项目实在太少了,彦玉对这次的戏班倒很是期待。身边的元月儿小心地挑着话题跟她搭话,彦玉也客气地跟她聊起天。
一阵锣响,戏台拉开序幕,妆容精致的戏子迈着莲步上台,面如桃花,水波漫漫,身段婀娜,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。走了一圈,台上戏子收起水袖停下来,开嗓便获得了满堂喝彩。
此时彦玉已忘了身边的元月儿,跟着鼓起掌来。
都说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,彦玉平身对戏曲接触不多,今日却是听得津津有味。独具韵味的唱腔,当真给人绕梁三日之感。
一曲罢,元老夫人心情大好,彦仲杰自然给赏。
大家奉承着元老夫人,说笑间第二支曲目就唱开了。台上人腰挎弯月宝刀,迈着八字步,端的是威风凛凛。伸手抚了一把长长的胡须,浑厚的唱腔与上一曲的柔和更打动人心。
彦玉不由听得痴了去,顾不上桌上的糕点茶果,跟着众人一起鼓掌,十足的合格听众。
几次想要开口说话的元月儿看了,不禁揪紧了手中的丝帕,只当她跟那些人一般,看不上自己庶出的身份,心里暗啐彦玉故作清高。
绿苹几个丫鬟平日里哪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,要不是因着规矩,早就欢呼雀跃蹦老高了。彦玉看几个丫鬟规矩站着,毫无失礼,便把面前的果子赏给了她们。
看到一半,彦玉觉得有些月复胀,起身带着红霞去了茅房。
走出来,天上已是一轮圆月,淡银色的光辉洒下,从树缝里露出斑驳的影子。红霞提着小巧的灯笼,照着地上,走在前面。
园子里的热闹分毫不减,彦玉的离开也仅有几个有心人注意罢了。待她回来,元应鹏站起身走过来,笑着叫道:“表妹。”
彦玉起身回礼:“大表哥。”
“坐吧,我们兄妹间,不用生分。”说着便自行坐到了彦玉身旁,状若关心问道,“表妹可是觉得闷了?不如大表哥陪你说说话?”
彦玉对这位不怀好意的仁兄当真没有半点好感,但也没有推却,只说:“好啊。”
听了,元月儿更是断定彦玉之前是瞧不上自己,摆架子,不由深吸一口气。
元应鹏坐,口若悬河地讲起来。彦玉也不插嘴,他说他的,她看她的,相安无事。不过在他问话时支应两声,倒也不影响她看戏。
眼见着台上小生连翻了十几个跟斗,台下早是掌声如潮。见彦玉分明的兴致高涨,元应鹏一拍桌子,大声道:“好!”
这一下,非但没有获得彦玉的好感,反是让她唬了一跳,心里有些不满。原以为元老夫人看戏没有与她亲近,自己还能安歇一下,看来自己想错了。
好在元应雪走过来拉走了元应鹏,像个吃醋的小媳妇。这个想法上脑,彦玉不禁打了个激灵,不会吧,这两位可是亲兄妹,自己都想到哪里去了。
元老夫人并没有坐到曲终人散,还剩三支曲目,便先离开了。众人纷纷躬身相送,待走后气氛依然不减,反而更加热闹起来。
那头元家几个公子小姐说笑,遣了小厮来请彦玉过去。彦玉想着也不能跟自家兄妹太疏远便起了身,想到一直坐身边的元月儿便好意问道是否一起过去。
元月儿心知那些人没有请自己,就是不愿她融进去,自然不会自讨没趣,只当彦玉假好心。表面上却是笑盈盈地,看不出半点不开心来。
到底是年轻人,拉着彦玉便叽叽喳喳说开了,看彦玉话不多,只当是还没熟络。又问了彦玉在学什么,彦玉一一回答,没有半点疏忽之意。
彦仲杰见时辰也是不早,元老夫人也休息了,便吩咐穆妙姗带彦沧下去歇着。穆妙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抱着睁不开眼的彦沧退下了。
平日里在家被管的严严实实的公子小姐们难得能放开了玩,自然没在意时辰,跟彦仲杰说了一声,便移步去亭子里继续玩乐。身为姑父的彦仲杰也管教不得他们,便由着他们去了,吩咐下人打理好亭子,好生伺候着,自己倒没跟着凑热闹。
大家赋诗吟对,尽显文采。轮到彦玉,元应鹏大方地替她挡下,说道:“表妹入学才几日,你们可别仗着有点墨水就欺负人。”
本也没什么表现欲的彦玉承了他的人情说道:“玉儿愚钝,还是不扫各位哥哥姐姐的兴了。”
大家自然说没关系,还要了点小酒喝起来。
同行被冷落的元月儿站起身:“不如由小妹抚琴,为大家助兴?”
“好啊,月儿的琴可是一绝。”元进锋赞道。
羞涩地浅笑一下,元月儿坐,调好音,手指从琴弦上滑过,一串灵动的音符钻入大家耳朵。原本说笑的众人静下来,听完了一曲,纷纷说好。
元月儿谦虚地低下头,应了大家要求又弹了一曲。
这曲是好听动人,可向来生物钟规律的彦玉却是有些难以消受。头一歪竟差点掉下凳子去,惹来大家哄笑。还是元进锋发了话:“时辰也不早了,大家还是各自回去歇息吧。”
这话对彦玉来说才是仙乐飘飘,眼神不由一亮。
脸上难堪的元月儿此时把彦玉恨上了,更觉得她是故意如此打压自己的琴艺。看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她吸引了去,恨不得砸了面前的琴。
有元进锋的建议,大家这才觉得累了,便各自回了房间。
取下头饰,简单洗漱一番,彦玉便倒在了床上,闭眼就睡。
晨起,柳嬷嬷把彦玉从被窝里叫醒,看她迷糊的模样,自取了帕子给她擦脸。看她清醒了,才说道:“该去给元老夫人问安了。”
伺候着彦玉穿好桃粉渐变月季花裙,应她的主意梳了个简单的发饰,便动身去向元老夫人问安。元老夫人也已起身,元月儿正伺候着她梳头,见彦玉也这么早起,热情地打了招呼。心里却是恨得牙痒痒,居然来跟自己争宠。
明知昨晚这些小辈都玩到深夜,今天元老夫人特地嘱咐他们不用来请安,难得彦玉来了,便留着用了饭。元月儿却是不能入座,只站在一旁服侍。
彦玉有些别扭,陪着元老夫人一同用过膳,又坐着聊起天来。
稍后,元家的几个公子小姐也来了,元应鹏笑着说道:“表妹可真早。”
“大表哥。”彦玉纷纷见了礼,乖巧地坐在一旁。
人多了,大家更是挑着乐子逗老夫人开心。眼见元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,彦玉暗想:难怪说笑一笑十年少呢,元老夫人都年过半百,看起来却只是四十岁地模样,感情是笑口常开啊,当然也少不了保养得当的作用。
虽然他们的话题让彦玉找不到笑点,但为了不扫兴,彦玉还是抿着小嘴陪大家一起笑,脸上的笑肌都有些不自然地抽搐。
彦仲杰来时,见屋子里已全是人,不由有几分羞愧,行礼道:“女婿来迟,老夫人恕罪。”
元老夫人大度地说道:“贤婿快起,国事为重,你下朝赶来,老身已深感宽慰。”
“谢老夫人体谅。”彦仲杰这才起身,跟着同来的穆妙姗小心地从地上站起,立到了彦仲杰身后。
元老夫人和颜悦色地问候起彦仲杰,趁着屋内人多,便提出正题:“玉儿是个可人儿,老身这才见一次,便喜欢的不得了。再瞧瞧这些小的,一个二个也是不舍。”说着环视一圈,看大家应承说是,又道,“我看,不如让玉儿随着老身,自然不会亏待了她。”
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彦仲杰还是觉得有些突然,表情有丝丝僵硬。
锤眸,彦玉用余光打量着彦仲杰,在心里为他打气,但愿他亲自开口把自己留下。若是不行,那就只能自己上了。